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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农人物专访】王运浩:决胜年,农业绿色发展如何助力脱贫攻坚

来源:《中外农业概览》2020年第27期总第490期——农业农村绿色发展    时间:2020-06-15

王运浩中国绿色食品协会副会长,研究员。1982年毕业于山东大学化学系,后一直从事农业环境保护和农药残留控制研究;先后主持农业部重点课题“茶园农药使用技术与生态效应评估研究”和科技部社会公益研究专项“茶叶、蔬菜中残留物的检测”研究、科技部科技支撑计划“农药残留风险评估研究”及国际合作研究项目等十余项。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一项,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一项,农业部科技进步奖三项,农业部丰收二等奖一项。1997年获农业部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称号。1999年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在《昆虫学报》、《中国环境科学》、《农业环境保护》、《农产品质量与安全》等中外期刊发表论文60余篇。受邀在博鳌论坛、欧亚论坛、亚太经合组织食品安全论坛及意大利、澳大利亚、韩国、日本等食品安全研讨会上就农产品质量安全管理、食品安全事件的应急管理、农药残留控制、农药毒理研究、绿色食品发展战略等主题发表演讲。

 

曾先后任中国农科院茶叶研究所所长、中国农科院副院长、农业部农药检定所所长、中国绿色食品发展中心主任等职。

 

 

问题:请您介绍一下国际上农业绿色发展的情况。
 
王运我们可以从以下3个方面了解国际农业绿色发展的背景
 
第1个是在2019年9月召开的第74届联合国大会上,教育、贫困、气候是会议的三个主题,其中对于气候变化争论的最为激烈,气候问题受到各国特别关注。
 
第2个是在2019年12月15号结束的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上,各个国家争论非常激烈,虽然共识很难达成一致,但都提出了应对气候变化的政策措施。
 
第3个是各国在农业绿色发展方面都采取了一些政策措施。
 
欧盟有休耕的补贴,同时对自然条件不利减少农业生产的地区给予补贴,对农业环境采取保护措施的给予补贴,如对于减少化肥和农药使用的种植业施行每公顷农田最高补贴250欧元。退耕还草还林每公顷补贴600欧元。此外国外还有融资、贷款、税收方面的优惠。绿色发展方向如再生能源的用电是免税的。
 
美国应对气候变化表现的则相对消极一些,但本国的绿色发展方面也很关注,推出了保育休耕计划(CRP )和环境质量奖励计划和农业资金计划,其中保育休耕的计划是一个最长最大的项目。2002年美国开始对有机农业进行补贴,2014年加大了有机作物保险补贴力度。
 
日本进行了环境友好型农产品的认证的同时也实行补贴政策。农田的绿肥种植方面,对使用豆麦间作等有机生产的方式给与每公顷8万日元的补贴。对于采取生物综合防治给予每公顷2万日元的补贴。此外当地政府围绕有机农业的生产、加工、认证、推广、销售等方面都出台了诸多的扶持政策。一是对有机农业生产者流通和销售环节,重点吸引应届的大学毕业生充实有机农业的生产,稳定了青年农业创业者的初期效益;二是对有机农业技术开发及成果的普及进行支持和补贴;三是着力增强消费者对有机生产和产品的认知。日本2014年颁布实施了《关于推进有机农业发展的基本方针》,要求制定有机农业的推广计划,50%的消费者要了解有机农业。
 
有机农业是绿色发展的一个重要方面,特别是绿色农业的一个重要方面。2016年到2018年是有机农业在100多年历史中发展最快的两年。现在全球有机农业的种植面已经达到了6980万公顷,相比2016年增长了20%。在有机农业的人均支出方面,瑞士达到了288欧元,丹麦有机市场份额达到了13.3%。澳大利亚有机农业的种植面积为3560万公顷,全球最大,其次是阿根廷,第三是中国。中国有机农业的种植面积达到300万公顷。全球而言,奥地利、意大利等14个国家有机农业的种植面积都已经超过了耕地面积的10%。这是非常难得的一个现象,同时也说明了国际农业绿色发展的一个趋势和潮流。
 
问题: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应该如何做好农业绿色发展规划?
 
王运浩:实现乡村振兴产业振兴是基础,没有产业振兴,其他的振兴都不能实现或保持持久发展。那么做好产业振兴首先要有预案,要有总体的思路。而总体的思路和设想要落到规划当中,那么必须做好规划。中国农业大学农业规划科学研究所和中农富通在这个方面都做过较多的研究和项目,都有了诸多方面的经验。那么我主要谈3点:
 
第一,前瞻性。规划要复合趋势,顺应潮流。而农业绿色发展就是趋势与潮流。农业绿色发展是中国的国家战略。2005年8月15日,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习近平在安吉考察时首次提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两山理论。国家在绿色发展方面也出台了诸多政策,这是农业未来发展的趋势和潮流。2019年农业农村部和财政部出台了36项强农惠农的政策措施,逐项分析发现有30项是与绿色发展有着直接的或者间接的关系。所以在做农业发展规划时首先要有绿色发展的理念。
 
第二,系统性。不论是单一的作物规划还是养殖业规划,不论是一个企业的发展规划还是一个地区的区域规划,都要有系统性。农业绿色发展关乎乡村振兴方方面面,是产业振兴方向和基础。农业农村的发展离不开农民,而规划要在这样一个大的系统当中去考虑,所以不论是从一个具体的项目的规划还是产业融合方面都要有系统性。
 
第三,实操性。现在各地都做了很多规划,有的放在抽屉或者挂在墙上或者做成一个沙盘,用于参观、展示、宣传、交流,但它没有真正的落地。规划做得很大,实现的项目很少。这就需要我们在规划中考虑农业、农村、农民发展的实际情况,了解当地的资源优势、主要特点、面临的发展难点,人才方面、资金方面、管理方面、交通方面等各方面因素都要考虑。只有根据实际情况这样做出的规划才能落地。
 
问题:绿色农业如何助力脱贫攻坚?有哪些好的例子。
 
王运浩:2020年的中央农村工作会议特别强调脱贫攻坚,这是今年的一场硬仗。总书记也强调了小康不小康,关键看老乡。国家统计局2020年1月23日发布数据,按现行国家农村贫困标准测算,2019年末,全国农村贫困人口551万人。那么如何通过农业的绿色发展助力脱贫攻坚,我觉得农业绿色发展是脱贫攻坚的一个重要途径和重要抓手
 
青海正在全域打造绿色有机农业。因为青海地广人稀,气候冷凉,病虫害发生也不会很严重,所以当地就利用它天然优势来打造绿色有机农业的发展。云南省全省现在也在打造绿色食品品牌,要走绿色发展的道路。所以从省这个层面,从一个整体推进,包括吉林的白山山东的庆云也在打造区县域绿色有机农业。上海的崇明岛在打造国际生态岛。特别是在西部贫困地区,农业绿色发展确实是一个强有力的推动力。重庆云阳三峡阳菊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每年九、十月份,遍地金黄的菊花会为地处三峡腹地的云阳农民带来不菲的收入,养护了三峡植被,还带动了农户脱贫致富。2017年菊花种植面积是1.5万亩,2018年是2.8万亩,到2019年达到了3.9万亩,规模不断壮大。目前三峡阳菊已远销美国、英国、韩国、日本等多个国家和地区。做好了品牌的同时带动了19,000个农户的就业,这当中有1200个贫困户实现了脱贫。第2个例子是临川龙鑫生态养殖有限公司,该公司在1.5万亩的松林湿地放养500万“飞天凤”鸡。不同于一般的散养,公司产品通过大数据、区块链,建立可追溯系统,同时在质量与安全方面,也通过了有机产品认证,公司的鸡和鸡蛋更是远销长三角、珠三角的各大城市大型电商平台及商超市场。他们的鸡的价格都比较高,139~159元每只,公司带动1100多人脱贫。这方面的例子还有很多,时间关系,就不再赘述。
 
有机产品质量好、卖价高,通过两个例子就能很好的说明通过农业绿色发展可以带动贫困地区脱贫致富,特别是我们贫困地区,大部分的山区工业不发达,没有什么化工这些污染的行业,山清水秀,利用这样一个天然的条件发展绿色农业,带动当地居民脱贫致富,这方面大有文章可做的。
 
问题:绿色品牌发展至今,您觉得它如何发展壮大?
 
王运浩:绿色品牌的要发展壮大要有4个坚守。
 
第一个就是要坚守质量,坚持绿色发展方向。现在有很多做无公害食品、绿色食品、有机食品、生态食品、功能食品的品牌。这些品牌首先要保证质量安全,绿色品牌就要是货真价实的绿色。众所周知的三鹿奶粉事件是中国的一起食品安全事件。事件起因是很多食用三鹿集团生产的奶粉的婴儿被发现患有肾结石,随后在其奶粉中被发现化工原料三聚氰胺。事件发生至今已经11年了,我国的奶粉市场还没有完全的恢复,奶粉的进口量还占了国内销市场的量的30%。这样的质量安全事件使消费者对奶粉产生了信任危机。这就是没有坚持绿色发展方向,没有将各项生产标准进行落实。质量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但这是要实实在在、踏踏实实的去坚持去做的事情。
 
第二个要坚持科技创新。绿色农业不是传统农业更不是原始农业,是一个现代技术高度集成的农业。它需要技术创新,要靠技术来支撑。举个例子,山东莱州琅琊岭的免套袋苹果。我们都知道苹果是要套袋,苹果套袋是苹果生产历史当中的一次革命。而现在琅琊岭实现了800亩的免套袋苹果。通过果园种草、増施有机肥、科学肥水管理、病虫害综合防控、药物疏花疏果等一系列关键措施集成,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现代集约化果园免套袋栽培技术体系,成功“摘掉”果袋。因为套袋苹果需要大量的人工,随着劳动成本的上升,套袋苹果的成本越来越高。琅琊岭苹果的卖价比套袋苹果药高出30%,但琅琊岭苹果每亩的成本却降低了6000~8000元。
 
第三是要坚持突出重点。现在很多地区和很多企业的产业没有做大或者企业生存困难,大多是由于他们本身重点不突出,或者是从来没有重点。地区的重点产业不突出,企业的重点产品不突出,这是常犯的一个错误。我去过很多次东北、内蒙古等这些地方资源非常丰富的地方。当地领导会介绍当地要发展的几大产业,若干年之后再去还是这几大产业,并没有一两个产业做起来。产品丰富但却越做越散,导致重点不突出。相反洛川苹果这几年的品牌价值却越来越高,但20年前并没多少人知道有洛川苹果。重点就是当地十几年来一直打造洛川苹果这个产业。最开始洛川也是有四大产业:苹果、马铃薯、烟草、中草药,后来逐步向优势产业发展。现在苹果种植面积占当地耕地面积的78%,农业就业人口的90%,农民收入的95%都集中在这个产业。随着苹果产业的发展也带动了其他产业的发展。这就给很多地区一个启示,产业发展一定要抓住重点,不能全线出击。
 
第四个就是坚持利益联结。现代农业企业运作中,完全是公司化的运作成本较高。企业+农户的模式中,企业以价格标准进行采购,这种松散的关系也不能持久,企业和农户之间要建立一个良好的利益联结机制,如企业+基地,企业+基地+农户的模式。就像我前面举例说明的三峡阳菊,2017-2019年三年跨了三个大台阶,根本原因就是当地的企业和农户实行了很好的利益联结机制。按“公司+协会+基地+农户”的产业发展模式,带领村民种植菊花增收致富。采取“订单最低保护价收购”模式,云阳芸山农业有限公司、每年免费向农户提供种苗,保底价回购,年初与农户约好当年菊花的最低回购价格,保证农户基本收益。此外还有二次返利,年底的时候还要给菊农进行利润的再分配。每年还会举行表彰大会,对优秀种植户进行奖励。
 
问题:农业绿色发展未来的发展趋势是什么?
 
王运浩:第一是国家对农业绿色发展支持力度会越来越大。例如有机肥替代化肥在果菜茶种植的应用,县域的规模在逐步扩大,2018和2019年都在增加,现在达到175个。未来在三产融合方面和农业各个投资项目方面,利于绿色发展的支持力度都会越来越大。2020年刚刚结束的中央农村工作会议,农业绿色发展也是一个重要的方向。今年年又是脱贫攻坚的决胜之年,这些贫困地区实行农业绿色发展,更是大有作为的时候。
 
第二,农业绿色发展市场前景会越来越好。我国的恩格尔系数越来越低,现在已经降到30%以下。这代表我们的收入中可支配的就更多了。对于食品、农产品的要求整体会越来越高,这是不容置疑的。像婴幼儿配方奶粉,国外的品牌很贵,不论是新西兰、丹麦、澳大利亚的品牌的奶粉都卖得非常贵,但一二线城市仍然是主导品牌,这说明在考虑安全质量方面,价格居于次要因素。从这个意义上说,真正绿色有机的生态产品,即使价格高一些,仍然会受到越来越多的消费者的青睐。绿色食品未来的市场前景会越来越好。
 
第三,企业绿色发展的成功率会越来越高。企业发展道路上如果坚持走绿色发展道路,那么企业前景也会越来越好。现在很多房地产和一些金融企业纷纷投入农业,但转型失败得很多。有些操之过急,有些没有坚守绿色理念,而是靠一些时髦的概念或策划的事件来推动,结果都不长久。有没有很好坚守农业绿色发展方向,扎扎实实落实绿色发展的各项标准,同时很好进行规划和布局是他们是否成功的重要原因。